针灸治疗原则的形成及其内涵的演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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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发布于:05月04日 18:23  浏览量:276  来源:未知

针灸治疗原则的形成及其内涵的演变

作者:黄龙祥


他指出针灸治疗原则的形成及其内涵的演变(此“虚实”非病证之虚实,而指“脉之虚实”)
【导读】当年我们把“盛则泻之,虚则补之,热则疾之,寒则留之,陷下则灸之,不盛不虚,以经取之”作为针灸的治疗原则,而且矢志不移的认为它就是病证的虚实。今天读黄龙祥教授此文,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“虚实”指“脉的虚实”。
关于针灸治疗原则,《灵枢·经脉》曰:“盛则泻之,虚则补之,热则疾之,寒则留之,陷下则灸之,不盛不虚,以经取之。”这是《内经》中总结得较为全面的一条针灸治疗原则,因其对针灸临床有重要的指导意义,故在《内经》时代已为“众工所共知”(《素问·宝命全形论》),当然也为今天的医家所熟知。
那么,这一针灸治则是如何形成的?我们应当如何理解?这条治则提到了针刺补泻,而补泻的前提是“虚实”概念的确定。而早期的“虚”与“实”(盈、满)是指脉之虚实。早在汉简《脉书》中,“盈”与“虚”正作为脉诊的主要内容,并已确立了“脉盈而洫之,虚而实之,诤则待之”的针灸治疗原则。不过这里的诊脉法不是独取寸口法,或人迎、寸口比较法,其“盈”“虚”的概念与后世“实脉”、“虚脉”的概念也不尽相同,自然补泻方法也不同。
《内经》中诊脉法与此书相类的是《素问·三部九候论》,该篇在九个脉诊部位诊候脉之大小、疾迟、寒热及陷下等七方面。其中脉之“大小”即是脉之“盛虚”。例如《灵枢·终始》曰:“人迎一盛,病在足少阳…”,《灵枢·禁服》作“人迎大一倍于寸口,病在足少阳…”这样,上述《经脉篇》载针灸治则中所有脉候“盛”、“虚”、“寒”、“热”、“陷下”都见于《三部九候论》,也就是说,这一治则原本是针对三部九候脉法而言的。
《经脉篇》十二经病候中“是动则病”也指各自经脉的诊脉部位的脉象,而不是“人迎寸口脉”诊法。该篇也明确指出“脉之卒然动者,皆邪气居之,留于本末;不动(寒)则热,不坚则陷且空,不与众同,是以知其何脉之动也。”《经脉篇》之所以将上述针灸治则中脉诊解释为人迎寸口比较脉法内容,是因为这一治则的主要内容直接引自《禁服篇》原文“盛则泻之,虚则补之,陷下则灸之,不盛不虚,以经取之”,此文正附于“人迎脉口诊”内容之后。
那么,应当如何理解《经脉篇》所载的针灸治则呢?“寒则留之,热则疾之”见《灵枢·热病》原文“气满胸中喘息,取足太阴大指之端,去爪甲如韭叶,寒则留之,热则疾之。”其中“寒热”是指脉口处寒热,原指十二经相应的上下脉诊处(本末)的寒热变化。
《灵枢·禁服》原文仍谓“必审按其本末,察其寒热”。《邪客篇》更强调持针纵舍“必先明知十二经脉之本末,皮肤之寒热”。故《邪气·脏腑病形篇》在针灸治疗胆病时具体指明“候在足少阳本末,亦视其脉之陷下者灸之;其寒热者取阳陵泉”。在具体刺法上,本末脉寒者“深内而久留之”;热者“浅内而疾发针”。
现代学者一般都以为“寒则留之,热则疾之”是指病证之寒热。但原《禁服篇》在记述针灸治则前,已指明了病之寒热作“盛则为热,虚则为寒”,可见紧接在“盛则泻之,虚则补之”之后的“寒则留之,热则疾之”不可能再指病之寒热。当然这一针灸治则也适用于寒热病证的针刺治疗。至于将“陷下则灸之”理解为“阳气下陷”则与原文本意相去甚远。《禁服篇》原文对“陷下”的解释为“陷下者,脉血结于中,中有著血,血寒,故宜灸之”。《官能篇》曰:“经陷下者,火则当之,结络坚紧,火所治之。”均与阳气下陷无直接联系。
对于“不盛不虚,以经取之”的理解,是古今中外学者争论的焦点。《禁服篇》原文作“不盛不虚,以经取之,名曰经刺”。有人见此处“经刺”一词与《官针篇》九刺之一“经刺”名相同,便将“以经取之”理解为取本经穴治之。可是《官针篇》所谓“经刺者,刺大经之结络经分也”实乃一种刺络法,故杨上善注曰:“大经分间经之结络故曰经刺,非正经刺也。”此二“经刺”名同实异。况且,将“以经取之”理解为“取本经穴治之”从医理上也说不通,因为脉之“盛”、“虚”、“寒”、“热”及“陷下”皆可取本经穴治之,不独“不盛不虚”一端也。
其实原文本意很简单,上文言明“盛则泻之,虚则补之”,而“不盛不衰”,则不补不泻,以常法治之。
何谓常法?《禁服篇》原文已有解释为“不盛不虚,以经取之。所谓经治者,饮药,亦曰灸刺”。故后世医家也将此治则作为方药治病的大法。例如孙思邈在《千金要方·序例·服饵第八》卷一中指出:“《素问》曰,实即泻之,虚即补之,不虚不实,以经调之,此其大略也”。《外台秘要》卷二十六引《删繁》曰:“不虚不实,依经调之”古今中外学者对本条治则的注解,以王冰注近于正确:“不盛不虚,谓邪气未盛,真气未虚,如是则以穴俞经法,留呼多少而取之。”(《素问·厥论》)
《难经·七十五难》解上述治则曰:“虚者,补其母;实者,泻其子;当先补之,然后泻之,不实不虚,以经取之,是正经自病,不中他邪也,当自取其经,故言以经取之”。杨上善及《太平圣惠方》皆从其说。然《内经》中五输穴尚未与五行相配,更无泻子补母之说,此说难以成立。《太平圣惠方》虽抄录了《难经》的补泻经文,但在“徐疾补泻”中却曰:“右手存息捻针,左手掐穴,可重五两以来计,其针如转如不转徐徐下之。若觉痛,即可重二两;若不觉,以经下之,入人营至卫,至病得气,量其轻重,以经取之,名曰徐疾者”。这两处“以经”都只能理解为“依经法(言)”,而无法理解为“依经脉”,或“取本经之穴”。
上述针灸治则同样适用于络脉病候的针灸治疗。络脉病候是据络脉的“实”、“虚”总结的。例如《灵枢·经脉》曰:“手少阴之别,名曰通里,去腕一寸半……其实则支膈,虚则不能言,取之掌后一寸”。那么,何以别络脉之虚实?原文明言“凡此十五络者,实则必见,虚则必下,视之不见,求之上下”。可见,十五络病候中“实”与“虚”也是指脉之虚实。而有人见手太阴络病候中“其实”作“其病实”,(《太素》作“其病”)便将络脉病候之“实”、“虚”理解为病证之实虚。然而络脉病候中具体的病症很难以“虚实”的概念加以分类。例如“心痛”与“头强”(心包络病候);“节弛肘废”与“生疣”(小肠络病候);“龋聋”与“齿寒痹隔”(大肠络病候)等等,如何以证之虚实加以分类?
长期以来,人们对于上述针灸治则一直存在许多误解,随着中医“虚实”概念的演变,这一治则渐渐成为分治治病的准则,人们愈来愈不知其本意。而这不仅影响人们对《内经》中许多篇章原文的准确理解,也直接影响到人们针灸临床诊病的思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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